5岁丧母、14岁丧父、30岁丧夫,命运几乎剥夺了她所有“被爱”的机会,但她却用十八年,把爱全部给了别人。
她叫蒋雪梅,2026年“江苏好人”。48岁的年纪,一双手看起来像58岁的——指关节粗大,掌心的茧握了二十年剪刀,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净的染发剂痕迹。

蒋雪梅为老人理发。资料图片
她比谁都缺爱,却比谁都懂得“家”的分量
童年于蒋雪梅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告别。5岁时母亲去世,14岁时父亲又离她而去,2008年丈夫因车祸离世。那天她在殡仪馆门口站了整整一下午,手脚冻得麻木,眼眶却干涩得发疼。回到家,婆婆躺在床上痛哭,太婆婆缩在角落发呆,年幼的儿子倚着门框怯怯地望着她,不敢出声。那一夜,她把儿子搂进怀里,眼泪像决了堤。
亲友劝她改嫁,邻居说她扛不起,她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凌晨5点30分,她照常起床熬粥、热药、伺候老人穿衣洗漱,送儿子上学,8点推开理发店的门,照常营业。
“只要我撑住,家就还在,我是她们唯一的支柱。”蒋雪梅说。
蒋雪梅的一天,是掐着秒过的。
天没亮,厨房的灯先亮。婆婆血糖高,燕麦粥要熬40分钟;太婆婆牙口不好,蛋羹要蒸得恰到好处。6点,她端着托盘上楼,量血压、喂药、洗脸。6点40分,下楼给太婆婆穿衣、梳头、叠被。7点30分送儿子上学,8点理发店开张。
白天最磨人,是两头跑。太婆婆上午10点、下午3点各一次药,婆婆饭后半小时要服药。中午赶回家热饭,伺候老人吃完、擦净,又风风火火奔回店里。傍晚关店,买菜、做饭、洗衣、擦身、陪说话。等两位老人都睡下,往往已是深夜10点。
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缝了又缝,一直舍不得换。但婆婆的药、太婆婆的营养品、儿子的学费,从未缺过一回。
婆婆常年受“三高”困扰,腰酸背痛,她牢记用药时间,耐心陪护。每到季节更替,她总会提前为婆婆备好新衣服和新鞋袜。公公去世那年,婆婆精神受到强烈刺激,茶不思饭不想,经常夜不能寐。蒋雪梅白天在理发店忙活,夜晚就陪婆婆睡觉,一遍遍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开导她,直到婆婆心情慢慢平复。
对待太婆婆,她更是体贴入微。太婆婆有几十年的烟龄,她每个月都要买两条香烟,确保老人不断供。每日三餐,她准时从楼上端到老人房间;按时购药、定时喂药,把老人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孩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2023年初,96岁的太婆婆感染新冠,生命垂危,被紧急送往医院。蒋雪梅关了理发店,把折叠床搬进病房,陪护三十多个日夜,端茶倒水、喂饭侍药、处理大小便,忙得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喂一颗药,要掰成四份,一勺一勺送进去。老人吞咽困难,有时喂进去又咳出来,她就重新碾碎,调成糊,再喂。
那一个多月,她从一百一十斤瘦到了一百斤。邻居端来一碗鸡汤劝她补补身子,她笑着接过来,转身一勺一勺喂给了太婆婆。
太婆婆奇迹般睁开了眼。看见蒋雪梅的第一句话是:“孩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蒋雪梅别过脸擦了擦眼角,回过头笑着说:“没事,瘦点好看。”
太婆婆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这孩子啊,比亲骨肉还亲。”
“雪梅发屋”开了快二十年,店里常备老花镜、血压计和热茶,老街坊们剪头发,更剪寂寞。80岁的李奶奶说:“来雪梅这儿,能聊半天心里话。”
但更苦的活,在理发店之外。作为宝应县小雨伞志愿者协会副会长,蒋雪梅把理发工具带进了敬老院和失能老人家中。她参与志愿服务10年,服务老人近万人次,累计志愿服务超2000小时,结对帮扶三十余户特困、空巢、失独老人。
2018年7月,40摄氏度高温,她自己发着高烧,还是准时去了敬老院。一位病危老人急需理发,她拎着工具包进了病房。老人卧床不起,她爬上病床俯身修剪。
2019年夏天,她为一位失明老人修脚,发现老人脚趾严重化脓。她用消过毒的剪刀切开引流,脓血渗出。老人痛得小便失禁,连连道歉。“没事,马上就好。”她笑着安慰,手中动作愈发轻柔。事后她和护工一起为老人擦洗更衣,整个过程,老人的手一直拉着她,久久不放。
后来有人问她,不怕脏吗?她想了一会儿说:“你要真把他们当自己家的老人,就不觉得脏了。”
“妈,你咋做的,我就咋做”
儿子小赵在南京工作,从小看着妈妈照顾太婆婆和奶奶长大。放学回家,常看见妈妈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药瓶。他悄悄把药一粒粒分好,放在碟子里。蒋雪梅醒来,眼泪唰地掉下来。她从不对儿子讲大道理,但儿子什么都懂。
2022年2月,小赵在路上捡到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包,里面装着3000多元现金和其他贵重物品。他二话不说赶到派出所,在民警见证下打开钱包,很快找到了失主。失主拿出钱要感谢,他婉言谢绝。《扬州日报》报道了这件事,记者问他怎么想的,他说:“我妈从小就教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
如今小赵每次放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陪太婆婆聊天、给奶奶削水果。蒋雪梅半开玩笑地问他:“以后娶了媳妇,还管不管奶奶和太婆婆?”儿子认认真真地回答:“妈,你咋做的,我就咋做。”
记者问她,拿了这么多荣誉有什么不一样。她说:“没啥不一样。就是觉得更得好好干了,不能对不起这名儿。”
十八年,六千多个日夜,她把“孝”字研磨成生活里最细碎的日常。
铁桥社区的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每天傍晚,蒋雪梅提着菜篮从树下匆匆走过,看到老人总停下来打招呼。阳光从槐树叶缝漏下来,碎碎的,像极了她的名字——雪,冷过;梅,也苦过,但每到冬天,梅花总会照开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