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高邮市卸甲镇张余村，“美丽人生”理发店里，剪刀发出轻快的“咔嚓”声。

　　店主徐珍存正低头给老顾客老吕理发，看到一旁的记者，没等发问，老吕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徐珍存这些年真不容易，一天挣百十来块，基本全贴补给困难群众了，我真心佩服她！”

　　徐珍存笑着直摆手：“哎呀，剪个10块钱的头你每次还非要多给钱，不也是帮着我做好事嘛！”

　　你一句我一句，没有半点刻意。今年47岁的徐珍存爽朗爱笑，浑身透着股干净利落的能干劲儿，但一双手却又红又肿，那是二十多年沾水给人洗头留下的痕迹。老吕说，她帮助的大多是孤残老人，遇到常年卧床、卫生极差的，别人躲都来不及，她却一点不嫌弃。“有一次给一个老人洗头，换了五六盆水依然浑浊，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聊着聊着，徐珍存低头看看手机，一拍大腿：“哎呀，到时间了，该去看小马（化名）了，昨天答应她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小马是个智力残疾的姑娘，需要长期服药，一不吃药就头疼吵闹，连家人都很难靠近，却唯独只听徐珍存的话。

　　收拾好工具，记者跟着徐珍存赶到小马家。还没进门，就看到半掩的铁门缝里，一双眼睛正悄咪咪地往外张望——小马果然在巴望着。徐珍存像哄孩子一样掏出八宝粥：“姐姐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你先乖乖吃药好吗？”安顿好小马，她又拎出梳子、电推刀、吹风机，走进里屋，给小马那双目失明、卧床的母亲细细地理起发来。

　　只因答应了一句“下次我还来”，就比天还大。没有白纸黑字的字据，全凭一张嘴和一颗心。

　　这份守信的执念，早在2007年她嫁到张余村没几年的时候就扎了根。有一次，有人用车送来双目失明的李爷爷和肢体残疾的姚奶奶来剪头发，可又过了一个月，来的却只有李爷爷。

　　“姚奶奶呢？”徐珍存问。

　　“下不来床了，剪不了了。”李爷爷叹了口气。

　　知道老两口独居，徐珍存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看看。当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她愣住了：一张破桌子、一张床、一个灶台，姚奶奶躺在床上，盖的被子又硬又凉，根本不保暖。

　　那会儿徐珍存刚嫁到婆家，没敢跟婆婆开口，跑回娘家跟母亲商量，要给老奶奶做一床棉被。母亲苦笑：“小存子呀，你真是活菩萨！”话虽如此，母亲还是挑出最好的棉花，请人弹了一床8斤重的新棉被。

　　那时徐珍存剪一个头才3块钱，但她还是跑到城里供销社，咬牙花了30块钱配齐了被里被面。

　　当她抱着新棉被走进那间破屋子时，老两口一下红了眼：“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自此，徐珍存每月都上门为二老免费理发。每次去不仅给老两口带吃的，还不忘买生活用品。2021年，姚奶奶查出肺癌去世，李爷爷独自生活。徐珍存仍坚持隔三差五往那跑，每次看到徐珍存，李爷爷总笑呵呵地说：“哎呀，姑娘又来了！”

　　2022年，李爷爷弥留之际，她带着工具赶到，给老人洗头、理发，收拾得干干净净，周围的邻居看了都眼眶泛红。

　　这些年，像这样被她送走的老人有10多位。她给理发店定了一条不成文的“店规”：特困孤残群体一律减免，行动不便的空巢老人每月免费上门。这条店规，她默默执行了19年，上门服务超千次。为防止视障老人用煤气出事，她还自掏腰包送过10几个电饭煲，每年过年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却要给她记在心里的困难群体买件新棉衣。

　　这份长久的善意，悄然感染着身边的一群人。丈夫厉正余在上海做水电工，两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就成了她的“编外助理”：大年三十帮老人修电路；夜里遇到三轮车翻渠，双手磨到出血挽救5条鲜活生命；邻居家失火，他和儿子冲在最前面。“今年过年，老公还给了我2万元，支持我做好事。”徐珍存说。

　　夕阳西下，理发店墙上“美丽人生美发”几个红字格外明艳。原来，刚开店时墙上只写着“理发”二字，后来当地人看徐珍存人美心善，自发带着毛笔和红漆为她改写了店名——“美丽人生”。这么多年来，油漆剥落了，总有人默默补上。

　　临走时，记者加了徐珍存的微信，发现她的昵称叫“追寻人生”。在这条向善的路上，她早已不是一个人在走，身后那些被她温暖过的人，正悄然汇聚成一束束微光，照亮了这片水乡的“美丽人生”。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李鑫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