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青山间,云雾缥缈处,在花果山半山腰,有一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古刹。它的红墙黛瓦掩映于茂林修竹之间,它的晨钟暮鼓回荡在群峰幽谷之中,它更与文学名著《西游记》有着千丝万缕的根脉联系。它,就是三元宫——一座在空间布局、历史演进与文化内涵上皆可“阅读”的千年建筑群。
俯瞰花果仙山,三元宫必然是山林掩映中最突出的建筑之一。作为花果山上最大的古建筑群,它的营造并未生硬地改造自然,而是展现出“因山就势”的卓越智慧。
三元宫以古代寺庙的建筑布局为基础,根据地势落差灵活调整。一条南北纵深轴线串联起三门殿、天王殿、大殿、团圆宫、玉皇阁,形成“对称稳重且整饬严谨”的空间序列。远远看去,楼台飞檐、雕梁画栋在苍翠的包围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山琼楼。这种建筑与自然的完美融合,正是中国传统营造理念中“天人合一”的生动体现。
步入院内,空间叙事更显深远。两株千年银杏屹立,东雄西雌,深秋时节冠盖遮天,金叶铺地;古寺旁,惠心泉汩汩流淌,金镶玉竹林郁郁葱葱。这些点缀其间的风物,共同构成了一个层次丰富、可游可读的立体空间画卷。

三元宫的历史是一部“可触摸”的编年史。其肇始可追溯至唐代,历经宋代重建、明代敕赐、清代鼎盛,香火绵延不绝。据明代顾乾《云台山志》记载:“圣宫坐苍梧绝顶,四环沧海,万象森罗,真宇内大灵山也”。
但三元宫最独特的“历史感”,在于其宗教信仰的变迁。它最初是道教宫观,供奉三元大帝。明万历年间,神宗皇帝颁圣旨赐《大藏经》,敕谕“海宁禅寺”,三元宫由此从道家福地变为佛家寺院。然而20年后,天启皇帝仍颁予“敕赐护国三元宫”手书,形成了如今佛道并存的独特格局。
近代以来,这座古刹历经磨难。抗战时期,因寺僧联络山民抗击日寇,惨遭日寇飞机轰炸,殿宇倾颓,胜景荒芜。直至20世纪90年代,才得以依明代风格逐步修复,重现庄严。这段从道到佛、从鼎盛到倾颓再获新生的历程,正是信仰力量与民族韧性的历史见证。
“一部西游未出此山半步,三藏东传并非小说所言”——三元宫山门处的这副楹联,道尽了它与《西游记》根深蒂固的联系。
明代张朝瑞的《东海云台山三元庙碑记》中记载:“三元大帝,东海人,父萼,子光蕊,一字子春,唐贞观已巳及第,玄相殷开山妻以女,生三子,官天、地、水,因尊为三元三官三品。” 明万历十五年(1587) 谢淳曾扩建云台山三元宫,在三元宫内供奉的神像除了三元大帝, 陈光蕊及其 4 个妻子(殷氏小姐与三龙女) 之外,还有陈光蕊的另外一个儿子——唐玄奘。
在《西游记》第十二回《唐王秉诚秀大会 观音显圣化金蝉》里写道:“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用144个字完整的讲清了“唐僧身世”的来龙去脉,这也与海州地区流传的民间传说、碑文记载很是相似。
三元宫正殿三官殿的正后方,紧连在子午轴线上的是被《云台山志》载述的“九圣团圆宫”,此与三元的家世紧密相关,这是云台山史迹与《西游记》故事在三元宫建筑群里最形象、最写真、最有表征的文化呼应。
而三元宫佛道相融也体现了名著《西游记》书中所描述的佛道二教并不冲突这一观点,双方互通有无、互帮互济。书中,玉皇大帝制服不了孙悟空时,便请如来佛祖出面帮忙。而孙悟空本身的形象也是先道后佛,既有道的痕迹,也有佛的影响;先是石猴成精,力大无比又会七十二变,这应该属于道教范畴;而后皈依佛门,力保唐僧西去取经,后修成正果,成为斗战胜佛,又属于佛教范畴。吴承恩的《西游记》里,孙悟空应属于佛道相融之结晶。
此外,康熙皇帝为镇淮河洪水御赐的“遥镇洪流”匾额,如今化作山间摩崖石刻。牌匾上“流”字少了一点,一说是康熙故意为之,寓意洪水早日消退。这一细节,让帝王意志与民间祈愿在建筑实物上得以具象化触碰。
玉女峰往东北方向看去,有一小道劈开山间苍翠顺着小道前行,忽见悬崖峭壁上同样刻着“遥镇洪流”,这也是来自三元宫的牌匾上。后人以山为笺、以岩为砚,将镇水祈愿化作永痕的碑铭。
群山苍翠、密林掩映,三元宫的红墙黛瓦与飞檐翘角在其间若隐若现,恍若一幅缓缓展开的山水画卷。拾级而上,猕猴在两侧的枝丫间嬉戏,或攀枝跳跃,或静坐凝望,更为这方净土平添几分灵动与野趣。陡峻的石阶如天梯般通向宫门,门额上“敕赐护国三元宫”的匾额,镌刻着古人对这座古刹的尊崇。
步入院内,两株千年银杏屹立,东雄西雌,枝干虬曲如龙,到了深秋时节,冠盖遮天蔽日,金黄的叶片洒落一地碎金。古寺旁,惠心泉汩汩流淌,仿似历史的低语;再往深处,金镶玉竹林郁郁葱葱,微风吹过,竹浪翻涌,沙沙声里是时光的脚步。
“古寺深山藏不住,千年银杏透梵音”。因山就势的建筑空间,到佛道交融的千年历史,再到触手可及的西游文脉,三元宫这一方天地,不仅是宗教圣地,更是一部承载着港城山海记忆的立体史书,等待着每一位来访者细细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