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灯下,一封来自江海之滨的来信,静静摊开。写信人是扎根基层、服务乡野的如东年轻驻村书记管晓洁,收信人是百年前从同一片土地上走出的革命先驱吴亚鲁。两代共产党人,在岁月两端,对望赤诚初心。
千字来信,情真意切。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而眼前,仿佛仍站着那个从风雨中走来的青年。吴亚鲁,南通地区第一位共产党员,苏北革命星火的点燃者。他曾在南京梅庵的青砖墙下,秘密组建团组织,在暗夜中划亮第一束火光;他学成归乡,办进步团体、编革命刊物,把新思想的种子撒进家乡年轻人的心田;他远赴河南、福建、湖南,奔走于学生与工人之间,用脚步丈量信仰的版图,用热血浇灌革命的荒原。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在危难之际不改的忠勇。一生多次入狱,铁窗锁住身躯,却锁不住一颗滚烫的心。他在牢房里搭起秘密通信网,在夹墙缝隙中传递信念,在逼仄的囚室里为难友讲述真理,把每一次囚禁都变成一堂信仰课。亲友探监,隔着冰冷的铁栏,他不问家事,不言己身,开口仍是国破之痛、救亡之策。
直至平江惨案的那一天。枪声骤起,反动派突袭留守处。生死瞬息之间,吴亚鲁挺身而出,主动暴露身份,掩护战友突围。枪口逼近,他奋力搏斗,身中数弹,倒下的瞬间仍高呼革命口号。41岁的生命,戛然定格在救国救民的征途上。在延安人民追悼“平江惨案”被害烈士大会上,中共中央敬送的挽联上写道:“在国难中惹起内讧,江河不洗古今憾;于身危时犹明大义,天地能知忠烈心。”寥寥数语,写尽一个共产党人至死不渝的风骨。
这份穿越烽火烟云的赤诚,时至今日仍叩动着年轻党员的心弦。管晓洁在信中坦言,她曾徘徊于“机关案头”与“田间地头”的抉择之间,不知青春该安放于何处,直到循着吴亚鲁当年为民奔走的足迹,才照见了自己初心的方向。百年前,吴亚鲁深入底层、唤醒乡民,是在暗夜中播撒火种、点燃希望;如今,管晓洁扎根乡村、破解难题,是在沃野上浇灌热土、耕耘未来。百年接力,初心如磐,不过如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跨越山海与时光,红色信仰生生不息,家国大义永远滚烫。
吴亚鲁生平事迹
吴亚鲁,1898年12月8日出生,江苏如皋潮桥镇(现属如东县)人。1922年初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南通籍第一个共产党员,先后任中共徐州小组组长、徐州支部书记、南京地委宣传委员,参加过省港大罢工、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1939年6月,于平江惨案中牺牲。
给吴亚鲁同志的一封信
敬爱的亚鲁同志:
您好!
此刻,我正走在村里的田埂上,麦子黄了,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秸秆香。
我第一次“认识”您,是在马塘革命烈士纪念馆。那时我走出校门进入农业部门工作,每天对着报表核对村集体资产,调解一桩又一桩土地纠纷,心中很是迷茫。直到走进纪念馆,看到您的事迹,我豁然开朗。
您当年在徐州任教时,白天教书、晚上秘密发展党员;回乡时,冒着生命危险把《平民声》《潮桥青年》送到乡亲们手中;白色恐怖下,冒险走村串户,组织农民协会。环境再险恶,您也从未停下脚步。从纪念馆出来,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种下。
三年前组织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到村里去担任驻村书记。那些日子,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犹豫不决时,我决定再去一趟您出生的那片土地。
那天傍晚,我到了村里,恰巧遇到了蔡老爹。他正蹲在田头做秧苗,一见我就打开话匣子:“现在种田轻松了,卖粮也不用愁啦!”他还指着远处那棵老槐树对我说:“小时候听我爷爷讲,将近100年前,有个姓吴的教书先生,在槐树那边的祠堂里办夜校,点着油灯教穷人认字,还跟他们讲,为什么种田的人吃不饱饭。后来才知道,那个先生是共产党员。”
您看,一百年过去了,老百姓还记着您。
那一刻,我站在蔡老爹身边,看着夕阳下的老槐树,忽然明白了,您当年在家乡办的何止是夜校?您教农民写的每一个字、讲的每一句道理,都是想让这些最老实的人挺起腰杆,看见希望。
那天从潮北村里回来,我就在驻村申请书上签了字。我想,您当年点燃的那盏油灯,一百年后还在照着这片土地——而我,愿意做那个接“灯”的人。
三年来,我和村“两委”一起理清资源、盘点资产,争取来了高标准农田项目,把零散的小田块整成了连畴的大田,还整治了人居环境。每当推进项目挨家挨户协调、跑断腿争取资金时,我就会想起您。您多次被捕,严刑不屈,万寿宫前身中数弹慷慨就义,那是拿命豁出去的决心!每念及此,我便觉得,哪怕调解好一桩纠纷、为村里多争一条水泥路,也是在续写您未竟的答卷。
亚鲁同志,再过几日,就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了。从星星之火到燎原之势,如今的百年大党,离不开无数个像您一样的先辈为之抛头颅、洒热血。从前您在油灯下教农民识字,今天我们在明亮的党群服务中心组织乡亲学技术;从前您冒着生命危险为穷人找活路,今天我们在康庄大道上为家家户户谋幸福。
信写到这里,远处,收割机在田野里轰鸣。如东的麦子今年又丰收了,颗粒归仓。风吹麦浪,就是我们对您永远的应答。
您一定闻得到吧,这风里,全是幸福的味道。
此致
崇高的敬礼!
如东驻村书记 管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