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首镇位于高邮市西北部，因地处高邮、宝应、金湖三县市“交界之首”而得名，是大运河沿岸重要码头。隋代大运河开通之后，杨广下江南的龙舟浩浩荡荡途经这里。到了宋代，界首镇正式形成，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一直是高邮北部的交通要冲和商贸重镇。

　　2014年6月中国大运河成功申遗，大运河扬州段有16个点段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其中高邮明清大运河故道以及淮扬运河扬州段都涵盖了界首。

　　水马并行的交通要塞

　　《扬州交通志》主编吴家兴曾在接受采访时介绍，吴王夫差开邗沟沟通江淮，邗沟从广陵出发，向北经过樊良湖，然后到白马湖，界首镇所在的位置就位于白马和樊良之间。

　　因紧靠古运河，位居水陆要津，使得界首成为国家邮驿体系中的重要节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1277)，朝廷在界首设立水马两用驿站，因位置濒临界首湖，故名界首驿。

　　驿站在我国古代交通运输中举足轻重。界首驿的设立，比盂城驿还早近百年，以依傍运河、水马并行为特色，运行达到700年之久，在传递政令、飞报军情、迎送官员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并与盂城驿一道构成了“一城两驿”的鲜见格局。

　　明代天启年间有一首《水驿捷要歌》：“试问南京至北京，水程经过几州城？皇华四十有六处，途远三千三百零。从此龙江大江下，龙潭送过仪真坝。广陵邵伯达盂城，界首安平近淮阴。一出黄河是清口，桃源才过古城临……”当时，南京到北京之间共有46处沿大运河而设的驿站，界首驿处在高邮盂城驿和宝应安平驿之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据雍正《高邮州志》载：明洪武六年（1373），高邮州守李某扩建界首驿站。扩建后的界首驿规模较大，有正后厅各5间，鼓楼2间，廊房14间，马房20间。驿丞宅一所，房12间。设有驿丞、攒典、马夫等上百名。同年，朝廷在此设立运送官方物资及军需的机构——递运所。雍正《高邮州志》载：“界首递运所，在城北六十里官河之西，明洪武六年大使张山建。正厅三间，左右房共十二间，递运大使宅一所，房十间，今废。”

　　扬州文化学者孙克曾撰文介绍，“清初，盂城驿丞一职便已取消，界首驿丞一职却持续至乾隆二十六年（1761）方才取消。此后界首驿丞宅改成了巡检司署，但因高邮地处南北交通要道，界首的邮驿制度并未取消，驿站正常运行，业务归高邮州署直接管理。”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朝廷在界首设立二等邮局，地址在今南大街31号。

　　1912年，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改大清邮政为中华邮政，设立界首邮务局，仍为二等邮局。大清邮局的设立，标志着近代邮政的兴起，被认为是运河文化、邮驿文化的“活化石”。

　　1946年4月至11月，华中雪枫大学在界首办学期间，界首邮政配合人民解放军的军邮系统，为保证战时通讯畅通作出了重要贡献。

　　界首（资料图片）

　　运河之畔的文学基因

　　扬州被众多名家评价为大运河沿线“含诗量”最高的城市，古往今来，无数的诗篇流淌在运河之中，也留在了扬州的土地上。作为重要码头和驿站的界首自然也不例外。

　　曾写下“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的元代著名诗人萨都剌，在界首题过诗。

　　当年，萨都剌自京城到福建赴任，途经高邮写下了《再过界首驿》：“二月好风吹渡淮，满湖春水绿如苔。官船到岸人多识，楚馆题诗客又来。近水人家杨柳暗，禁烟时节杏花开。一官迢递三山远，海上星槎几日回。”

　　至正三年，萨都剌赴杭州升任江浙行中书省郎中，途中经过高邮，写下《题界首驿二首》，描绘了界首驿的美丽景色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其一是：“清气扑人湖面水，幽声到耳树头风。麦黄蚕老樱桃熟，正是淮南四月中。”其二是：“平湖过雨天开镜，落日放船人打鱼。野老柳荫沽秫酒，行人马上寄家书。”

　　明代宝应人范之默曾写下《界首湖邸宿诗》：“寥寥不成寐，悠悠似独醒。客窗横半月，戍鼓发三更。寒逼灯光焰，风生浪有声。冰霜清晓重，应未怯孤征。”

　　清代诗人王士禛在下榻界首驿站时，触发了思乡情结，写下《界首驿寄家兄》。宋代大诗人杨万里、清代举人陈兆兰、清代诗人张问陶等文学大家，相继在这里留下了《过界首九里亭》《界首镇》《过界首》等脍炙人口的佳作。

　　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和乾隆四十九年（1784），康、乾二帝先后下江南驻跸界首，亲自测量运河水位。乾隆《高邮州志》中收录了此祖孙二帝涉及高邮、界首治水的33篇上谕和十多首诗词。

　　烟火深处的“从前慢”

　　褪去驿站的光环，如今的界首，仍然保留了些许旧时的面貌。

　　从运河大堤拾阶而下，就是镇上知名的老街太平街，全长只有156米。当年商铺林立，喧嚣热闹至极。2020年，太平街入选江苏省首批107个传统村落。

　　太平街的最东头，高邮华中雪枫大学旧址经重新修缮开放。这里曾是军事化高等教育的摇篮，培训排连营各级军事干部。一批又一批意气风发的才俊，从这里走出去奔赴战场，军旗猎猎书写荣光。

　　哒哒的马蹄声，曾在这片土地上持续回响，那些飞扬的尘土、疾驰的牵挂，与运河的风帆同频，成为这座小镇独特的印记。

　　纵使时光飞逝，现代化的高铁也在这里落脚，人们站在月台崭新的玻璃幕墙后，依然会常常忆起从前的车马慢。像是驿站老槐树下，马蹄铁叩击着青石板，和着货郎叮咚的拨浪鼓，在巷弄深处层层晕开。这些散落在巷子里细碎的旧时光，是心底的柔软，也是烟火深处最深的惦念。

　　档案里的界首

　　01 档案一

　　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二·康熙三十八年正月至三月

　　《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是康熙皇帝的生活详细记录。

　　这份档案，提到“御舟泊高邮州”：朕昨驻跸界首，用水平测量，河水比湖水高四尺八寸，湖水似不能越此堤而入运河，但当湖石堤，被水汕坏，工程甚属紧要，著差贤能官员作速查验修筑。

　　除了界首，档案中还提到了康熙在扬州府、邵伯等地查看的详细情况，应是康熙第四次下江南的记录。扬州文化学者韦明铧曾撰文介绍本次情况：康熙三十八年(1699)二月初三日自京大通桥登舟，沿水路南下……初七日至扬州。游小五台，赐名香阜寺。后至镇江、苏州、杭州。二十九日自杭回銮。初十日至江宁，驻江宁织造曹寅署。十三日谒明孝陵，题“治隆唐宋”字。二十一日抵扬州府。谕于成龙等：运河东岸石工残缺、土工堤内积水，须用心防护。在黄运交汇之清口，又乘小舟视察河务。沿运河北上通州回京。

　　02档案二

　　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圣旨

　　这是一份圣旨档案，提到：据兵部奏，驿站接处紧急奏折迟误时刻请旨饬查等语。江苏扬州府高邮州所属界首驿至下站安平驿，计程六十里按五百里计算应行一时四刻，该部将奕经等奏折传牌核对时刻均有迟逾。现当军务紧要之时，沿途接处文报岂容片刻耽延，著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即将该地方官查明从严参办，以为玩视军务者戒。

　　03档案三

　　关于请求批准界首自来水厂基建项目的报告

　　这是一份1983年6月4日高邮县计划委员会向扬州市计委提交的报告，其中提到：界首镇系属我县三大镇之一。随着形势的发展，该镇工业生产有所增长，人民生活有了进一步提高。为了解决群众吃水和工业用水的困难，拟在界首镇新建自来水厂一座，性质为社办事业单位，规模日供水量为1000吨，总投资额为13万元。据了解，该自来水厂水源是取自大运河水，厂址就在大运河边界首小闸南侧。

　　04 档案四

　　关于水利槽吹填工程中高邮至界首古运河段有关问题的请示

　　这是扬州市文物局在2004年10月29日向江苏省文物局报送的一份文件，提到：目前水利部门正在实施运河槽吹填工程，即将填没已废弃的高邮至界首26公里的里运河。我市考古人员进行了实地查勘，该段运河位于高邮湖东岸、京杭大运河西侧，河床宽度在30米—50米，深约5米，地理位置十分显要，与京杭大运河的传承关系十分清晰。在河床上，发现宋代青白釉瓷炉、酱釉罐、青釉碗等北宋时期的器物残件；在河床的转弯处，遗存有绳痕累累的纤柱；在河岸上，保存有完好的御马头……为更好地保护和传承运河文明，保留住运河航道变迁的相对关系，保护好运河沿线的历史遗迹，请求省文物局与水利厅协调，调整规划，保留高邮城近郊一公里左右的里运河段。

　　江苏省文化厅在2004年11月23日予以回复，建议：“必须切实加强运河沿线历史文化遗迹的抢救性保护”，“在对该段内的文物遗迹遗物进行深入调查和试掘的基础上，制定切实可行的保护规划，实施保护措施”，“切实在工程建设中加强文化遗产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