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吴城邗,沟通江淮。2014年6月,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至今已有11年时间。扬州因运而生、因运而兴,大运河给扬州带来了深厚的历史人文积淀,散落在运河沿线的诸多名镇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装点了运河,又在运河的滋养下不断闪耀夺目的光彩,留下不朽的诗篇、迷人的传说、珍贵的遗存。
你是如何知道瓜洲的?是从“两三星火是瓜洲”等脍炙人口的诗篇?还是从“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爱情悲剧?瓜洲,是一座地处长江与运河交汇处的千年古镇,这里曾是漕运重地、盐运命门和战略要地,历代文人骚客、帝王将相留下海量诗词。然而,清光绪年间,古瓜洲镇全部坍塌没入江中,给后人留下无尽的惋惜与遐想。如今的瓜洲,身披“诗渡”的光环,肩扛重振荣光的使命,又将续写怎样的精彩故事?
千年诗渡
古瓜洲的形成与坍塌
民国初年重建瓜洲镇
瓜洲原是长江中的沙碛,晋初出水成滩,形状似瓜,故名瓜洲。还有一种说法是漕河至此分为三支,形如“瓜”字,故名。后有渔民上滩定居,形成村落,称为瓜洲村,或称瓜埠洲、瓜洲步。
自伊娄河开凿之后,瓜洲成为“漕运正道,盐船入江之路”,“每岁漕艘数百万浮江而至,百州贸易迁涉之人往还络绎,必停泊于是”,运盐船只一度在此靠泊、掣验、开江,瓜洲盐运很快兴盛起来。明清是瓜洲最为繁盛的时代,“商贾之集,冠盖络绎,居民殷阜,第宅蝉联,甲于扬郡”,赢得了“江北第一雄镇”的美誉。
优越的地理位置让瓜洲成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也带来了文化的繁荣,无数的文人墨客在此停留:白居易的“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张祜的“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王安石的“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陆游的“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瓜洲,是名副其实的“诗渡”。
瓜洲是长江冲积孕育而成的,也因长江潮水的冲刷而坍塌。明末清初,从仪征青山到十二圩的江面上淤涨出北新洲、礼记洲、回龙洲等江心洲,并逐渐并连,自康熙年间,瓜洲开始坍江,到光绪二十一年瓜洲全部坍入江中。“方志江苏”提到:“瓜洲城的坍江经历了180余年时间。曾与滕王阁、黄鹤楼和岳阳楼并称长江名楼的瓜洲大观楼,乾隆皇帝赐名的锦春园以及若干名园,最终全部坍入江中,了无踪影。”
民国初年,在江口街、陈家湾、四里铺重建瓜洲镇,瓜洲镇获得新生。20世纪70年代-80年代,因瓜洲水利枢纽工程以及镇扬汽渡建设需要,先后多次对镇区进行拆迁改造。
大国津渡
按照“三区一廊”标准
打造“江河交汇 大国津渡”
悠悠长江水,绵绵运河情。进入新的发展纪元,瓜洲迎来了两次重要机遇。第一次是在2019年,为更好践行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重要战略部署,扬州率先启动了对瓜洲片区的改造,经过打造,瓜洲古渡旧貌换新颜。第二次是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瓜洲按照“三区一廊”的标准,力争打造“江河交汇 大国津渡”的时代样本,“三区”分别是“千年古渡文化展示区”“长江诗渡文化展示区”“鉴真东渡文化展示区”,“一廊”是“千年运口人文长廊”。
两片国家文化公园的蓝图在此舒展筋骨,湾头老码头将蝶变为文旅码头,扬子津古渡口升起数字展示屏。更宏阔的叙事在长江畔展开:古渡数字馆将用全息术重现千帆竞渡,水文化展示园则会让镇水铁犀与水文监测仪并肩而立。
如今,瓜洲依然在江边上书写着现代的传奇。江水在此挥毫泼墨,以浪为锋,将泥沙揉作“瓜”形沙洲。诗人们的墨迹浸透千年堤石,至今仍在古渡公园的碑廊间“呼吸”。园中沉箱亭兀立江畔,八角飞檐如杜十娘未落的广袖,传说中百宝箱坠江的闷响,早已沉淀为文化河床的隐喻。银岭塔影斜切夕照,彤云阁重檐刺破苍穹。登阁远眺,运河如青罗带绾住长江的狂浪,水纹褶皱里藏匿着漕船号子、盐商算盘与诗人平仄。伫立在“瓜洲古渡”石碑前,抚摸着那饱经岁月的字迹,李白、白居易、王安石等文人墨客的身影仿佛在眼前浮现。
不远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在此成为现实。春江花月夜艺术馆宛如一座时光宝盒,收藏着关于《春江花月夜》的千古情思。走进馆内,声、光、电、音、诗、画完美融合,将诗中那唯美空灵的意境徐徐展开。“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张若虚笔下的盛景仿佛穿越千年,在眼前浮现。馆内的环屏甬道、朗诵舞台、幻影成像、沉浸式影院等,让每一位到访者都能沉浸式感受这首“孤篇横绝”之作的神韵,也让人不禁对古人的才情与智慧心生敬畏。
沿着江边漫步,新城墙威严矗立着。它见证了瓜洲的兴衰荣辱,虽历经风雨,却依然坚定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长江的壮阔尽收眼底。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汽笛声在空气中回荡,诉说着新时代的繁忙与活力。
江边的润扬湿地森林公园,是大自然馈赠给瓜洲的礼物。走进公园,绿意扑面而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漫步在林间小道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鸟儿在枝头欢唱,仿佛置身于一个远离尘世喧嚣的世外桃源。在这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宁静与美好。
夏季夜幕垂落时,瓜洲骤然年轻。润扬湿地森林公园的草甸上,音乐节声浪如钱塘潮涌。荧光棒划破黑暗,民谣吉他与电子混响在江风里角力。乐迷踩着《春江花月夜》的旋律蹦跳,唐宋诗笺与摇滚歌词在霓虹中重叠——张若虚的“江畔何人初见月”被谱成电音副歌,鉴真东渡的航线化作舞台激光。
至今已举办九届的瓜洲音乐节,已逐渐成为全国有影响力的音乐盛宴之一,成为一张闪亮的城市新名片。这里,有最青春的呐喊,也有最热烈的欢呼,热风裹着声浪,古镇与新潮的碰撞,不断激昂着蓬勃向上的力量。瓜洲也以音乐为媒,通过“音乐+文旅”的深度融合,实现与八方游客的双向奔赴。
档案里的瓜洲
档案一

道光二年十二月初四日奏折
孙玉庭、韩文绮二人奏为江都县瓜洲河道年久淤塞亟应疏浚深通以便商民船只利涉渡江。奏折中写道,“扬州府属所辖瓜洲地方为南北通衢往来要道,东门外旧有通江内河一道,口门直对镇江运口,江面约宽三里,无溜平水,从前官民客商船只往来多由此河出入,渡江一帆径过,内通东水关达于城内天池河,由闸北上最为便利,因历年久远未经挑浚,渐形淤塞,又加运河水涨以及江潮往来沙土停积,遂致全河闭塞竟成平陆,适年商民等船水小之时须从大口历回澜坝查子口等处渡江,多涉二十里……”奏折中说明了瓜洲淤塞为交通、农田灌溉等带来的不便,并奏明了清淤的具体实施计划及需要的费用预算等。奏折上有红笔批阅称“果于水利民生有益何吝多金,总在认真经理也,勉之”。记者查阅资料得知,孙玉庭曾任两江总督、韩文绮曾任江苏巡抚。
档案二

民国《瓜洲续志》坍余半城图及瓜洲全坍图
民国《瓜洲续志》始纂于民国十三年(1924),成书于民国十六年,是继《嘉庆瓜洲志》后又一部重要历史文献,其内容博大恢宏,详尽记载了作为江北巨镇、七省通衢的古代瓜洲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交通、航运(尤其是漕运、盐运)、建筑、佛教、慈善等方面的历史。清光绪年间,古瓜洲镇全部坍塌没入江中。这份档案绘出了瓜洲坍余半城图及瓜洲全坍图,画面上逐渐坍塌入江的瓜洲与江对岸逐渐扩大的新洲形成强烈对比。
档案三

1961年瓜洲公社划为瓜洲镇和运西公社的批复
这份1961年10月24日签发的批复中,提到“同意将原邗江公社划为施桥、六圩、八里三个公社,原红桥公社划为红桥、新坝二个公社,原李典公社划为李典、沙头二个公社,原瓜洲公社划为瓜洲镇和运西公社。”
档案四

关于新建扬瓜公路汽渡码头工程的批复
这是一份由江苏省革命委员会交通局在1977年8月23日签发的批复,对“扬瓜公路汽渡码头工程预算的初审意见”,研究后做出批复,从建设规模和工程标准、预算、核定经费、节省费用四个方面提出要求。要求“本工程要贯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精神,所需的石料及石灰尽可能采取就地、就近采运,压缩造价节省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