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末,非洲南部国家安哥拉正值雨季。希戈拉市的万博农场上,万亩玉米与天相接,连片大豆翻涌绿浪,和高耸入云的仓储设备一同映照着丰收的希望。

万博农场种植的玉米
9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2016年,江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朱晋林投资建设的万博农场拔地而起,每年为安哥拉生产出2万吨的粮食和农副产品,带动周边上千居民摆脱或缓解赤贫状态。

万博农场荣获第六届“全球减贫案例征集活动”最佳案例
12月11日,在中国国际减贫中心、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等联合举办的2025全球减贫伙伴研讨会上,《万博农场“一带一路”减贫——江苏江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安哥拉粮食安全与社区发展综合项目》荣获第六届“全球减贫案例征集活动”最佳案例,也是获奖名单中唯一由江苏企业独自申报的案例。
从万博农场播下第一粒种子,到江洲农业捧回国际奖状,是安哥拉红色沃土上耕耘与收获的双向奔赴,也是一个江苏人远赴非洲与当地农民携手减贫的共赢探索。
尝试:重建“南非粮仓”
粮食昂贵是安哥拉留给朱晋林的第一印象。
“我2009年在安哥拉承包建筑工程时,当地一吨玉米价格相当于3500多元人民币,而当时咱们国内一吨玉米不过2000多元。”朱晋林了解到,安哥拉人喜欢吃由玉米粉或者木薯粉煮成的“凤喜”,在农村,一锅“凤喜”就是一家人一天的饭,还有人去摘路边的芒果、香蕉来充饥。
“我是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农村孩子,小时候经常吃不饱,光着脚干农活、上学,看到他们,觉得还不如我小时候的水平。”朱晋林用“赤贫”二字形容自己目睹的场景。一番了解后,他发现,安哥拉原是“南部非洲粮仓”,拥有超过3500万公顷适宜耕作的土地。但1975年葡萄牙统治者撤离后,长达27年的内战让这个粮食出口国变成了粮食进口国,长期依赖进口造成粮食价格大幅上涨。
“看来在非洲种粮食并不难,关键在于配套。”于是,一个种粮食的“种子”悄然发芽。
2011年前后,中国与安哥拉签订融资项目,通过为安哥拉建设多个大型示范性农场提高该国粮食自给能力。朱晋林的公司“大江建设”负责建设其中两个农场并承担起试运营任务。其间,“建设属于自己的农场”的想法渐渐涌上朱晋林心头。
万博是仅次于首都罗安达的第二大省,有“安哥拉春城”的美誉,是该国重要的粮食产区。为在这片沃土建“粮仓”,朱晋林经人辗转介绍相继找到万博副省长、省长和安哥拉国家层面的市场投资部门,以求解决土地规模的问题。“按照安哥拉当时的规定,地方各省政府审批土地的项目规模不能超过1000公顷,可1000公顷太小了,除去生活、养殖、加工、处理的用地,剩不下多少,我想建一个有上万公顷的农场。”
中国是安哥拉最大的贸易伙伴和投资来源国。听闻有中资企业想建农场,安方政府拿出满满诚意——安排直升机载着朱晋林空中选址。最终,他在万博省希戈拉市画下了农场的“轮廓”。
随后,朱晋林把喜讯和安哥拉的一袋红土一并带回祖国。他将土壤拿到江苏省农科院化验分析,向省、市农业部门汇报自己的农场设想。“省农委对我的想法很支持,还建议把农场项目融入江苏省‘一带一路’建设。”2016年,中安双方代表在江苏—澳门·葡语国家工商峰会上签订协议,为万博农场的建设再添新支持。

现代化机械在万博农场上平整土地
带着两国的共同期盼,朱晋林率团队日夜开工,终于赶在雨季来临前,在平整好的3000亩土地上种下第一批种子。“省农科院根据土壤化验结果推荐了全球范围内140种具有潜力的种子,我们选了其中30个来试种。”

万博农场的现代化仓储设施
彼时,新的挑战正随着作物生长日渐增多。因为,对粮食生产而言,播种只是一个开始。
耕耘:落地“中国经验”
一场雨后,红土地上冒出一排排玉米、大豆和土豆的嫩芽。
为什么是这些作物?朱晋林解释,这是考虑了当地居民的饮食习惯、养殖饲料需求和中国种植技术优势。然而种地并非易事,种子也会水土不服。远程请教省农科院专家后,他在脱颖而出的10个品种中进行第二轮试种,最终又从中选出5个“优等生”。

江苏红旗种业副总经理贾东升与朱晋林在万博与当地人交流
选出好品种后,寻觅稳定种源成为新课题。2018年年初,朱晋林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故乡,他找到江苏红旗种业,与之合作解决种源问题,并商定将制种技术引进安哥拉。此后,朱晋林还邀请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的专家三次远赴安哥拉传授田间管理经验,并请来黑龙江农科院专家帮助解决土豆品种的选育和种植技术难题。

万博农场中方技术人员与当地农民交流种植技术
“安哥拉农田缺乏水利设施和农业机械,农民播种靠撒播,更别提田间管理,他们水稻平均单产1000公斤/公顷,一亩地才打100多斤稻谷,产量极低。”2018年11月,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园林园艺学院副教授姜宗庆赴安哥拉讲授水稻生产的实用技术,引起学员极大兴趣,他们当场就建起了微信群。
在万博省希戈拉市市长何塞·曼努埃尔·多斯桑托斯眼中,万博农场是一座传播中国农业技术的桥梁,“这些培训很实用,对我们的农场主和政府技术人员在此后的工作和生产中产生了很大帮助。”
来自中国的先进技术浸润着农场上的农作物,为渴望增收的安哥拉农民送去减贫希望。
“一开始,农场操作机械的全部都是我们中国人,现在40多台(套)覆盖耕种收的大型机械设备,几乎都由安哥拉人来操作。”朱晋林说,农场现有8名中国员工和60名安哥拉长期工人,“我们中国的扶贫讲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在安哥拉开农场也应当这样。”

安哥拉青年在田间收割玉米
38岁的西蒙·恩佐里来农场9年,不仅学会了操作播种机、耕地机、施肥机,还负责在农忙时管理100多名工人。目前,他已晋升到万博农场经理岗位,对自己的收入非常满意:“普通的安哥拉工人每个月工资大概为15万宽扎(约合1000元人民币),技术和管理人员的工资则在30万至50万宽扎(约合2000—3500元人民币),一个人能养活一个大家庭。”
本土化生产,本土化用工。朱晋林用“跨国农民”的实践探索出了一条独特的减贫模式。
种植区,2000多公顷良田变粮田;养殖区,作物秸秆和糠麸料为猪、牛、羊送去营养。万博农场成了远近闻名的粮仓,农场的农业投资额、种植面积均位居在安中资私营企业的首位。

朱晋林在万博农场的田里察看玉米收成
今年,农场玉米、大豆亩产分别达到400公斤和200公斤,粮食和农副产品总产量近2万吨。为让更多人吃得起粮,农场的一级粮食2017年起就以低于安哥拉市场均价两成的价格卖给当地企业和居民。
安哥拉副总统索萨对朱晋林的农场寄予厚望,他说:“农业是政府经济多元化的一部分,农业的发展将造福更多安哥拉民众。”
共赢:奔向“安式小康”
温饱,是减贫的第一步,教育,可以阻断贫困代际传递。
2019年,江洲农业在万博省希哥拉市万博农场附近捐建了一座安哥拉泰州希望小学。这片坐落在稀树草原上的砖红色建筑共7间教室,教师办公室、厨房、卫生间等一应俱全。同年10月,首批700名安哥拉小学生在这里开启新学期。

安哥拉泰州希望小学启用现场,村民带着甘蔗、木薯表达谢意
“现在的教室窗户明亮洁净,桌椅整齐,中企还设立了多项奖学金,孩子们不仅可以就近上学,还能减轻家庭负担。”校长纳西曼多·卡通贝拉说,学校现有在校生近千名。

拿到新书包的安哥拉小学生
附近村民桑托斯见证了学校的首次开学,并把自己的两个孩子都送来这里读书。“旧学校很破旧,高年级孩子要走路几小时去很远的学校,我索性让大儿子在家务农。但现在不一样了,新学校是村子里最美的建筑!”
三年后,江州农业捐建的另一座建筑——沙希达姆社区医院启动建设。2022年12月12日,沙希达姆社区医院建成,涵盖接待室、诊疗室、病房、药房等功能分区,有2名坐诊医生以及多名护士,可为附近6个大型村落的上千户居民提供基础医疗卫生服务。
“疟疾是安哥拉发病率最高、致死率最高的疾病,以前的社区医院功能分区不足,条件也很差,疟疾患者得不到及时治疗,现在,医院有很多中资企业捐助的治疟药物。”社区医院院长路易斯·桑多琳娜·豪尔赫表示,新医院和来自中国的治疟药物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安哥拉人将自家种的木薯送给朱晋林
从一座农场,到一所学校、一座医院,当地村民中,知道江州农业、认识朱晋林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会热情地喊我‘阿咪咕’,每次听到我都很开心,因为这个词在葡语中是‘朋友’的意思。”
18岁的安哥拉青年雷吉纳尔多·曼纽尔见到朱晋林时,则用中文喊他“叔叔”。他是第14个经朱晋林介绍来华读书的安哥拉人。在此之前,朱晋林已资助13个安哥拉青年来江苏科技农牧职业学院交流学习。
“中国食物很美味,生活也很方便,拥有一部手机就可以生活、工作。”来江苏3个多月,曼纽尔对中国的数字经济产生了浓厚兴趣,并决定在电子商务专业进修,“希望我未来能参与到安哥拉的经济发展中,让更多安哥拉人吃上和中国一样美味、多样的食物。”
数据显示,安哥拉每年在食品进口上的花费超过20亿美元。对此,朱晋林已经想到了提升粮食产能的可能路径——合作化生产。“待农场的土地开发基本完成后,可以成立合作社,把土地分包出去给当地人,我们提供种子、化肥和农机服务,并且收购农户的粮食和农副产品统一加工和销售。”他想让江苏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做法在安哥拉开花结果。

万博农场上的稻田
万博农场上,庄稼不停生长,一季又一季。
每当站上那片红色沃土,朱晋林心中都涌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安哥拉定能再次成为“南部非洲粮仓”,淳朴且勤奋的安哥拉人也一定能像中国人一样,奔向属于他们的小康生活。
(部分视频片段由在安华人斯琴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