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家每顿饭吃到最后总听到爷爷用筷子敲打碗底的声音,单调难听、很难听。每天都这样,奶奶也有这习惯,就连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也乐此不疲。
因为那时我还小,等我学会用筷子吃饭的时候,我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用筷子敲打着爷爷手里的碗,爸爸妈妈同时制止道不能敲爷爷的碗,我就调皮地敲奶奶的碗,这时爷爷说:小孩家不要随便敲碗。大人们的话我一直懵懂到上小学三年级才懂。
那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我们一大家午饭快吃完的时候,那熟悉的声音从来不缺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一个一个的都在敲打自己的碗底,有慢有快,此起彼伏,直至每个人的碗底没有一颗米粒,这没有节奏的打击乐像每个人碗底一样,干干净净的就结束了。
后来爸爸的一番话使我永远铭记:“我们用筷子敲打碗底的声音,不是无聊的声音,而是生活最朴实的声音,是祖祖辈辈生生不息的声音,是没有艺术的艺术之音;这声音的传承没有老师也没有学生,是一代人一代人的身教和效仿、潜移默化。”从此,我便在似懂非懂中融入了这似是而非的节奏中。

等我慢慢长大,我才知道这声音不单调,这声音丰富且有强烈的节奏。我从一日三餐的筷子敲打碗底的声音中,读懂了“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耕耘不歇肩”的诗句,看到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艰辛。爷爷对我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奶奶没有说话,默默地捡起桌边上的一粒米放进嘴里;妈妈对我说:“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爸爸也附和道:“粒米虽小你别扔,勤俭节约留美名”;二叔一边将碗中的最后几粒米拨进嘴里一边说:“爱惜粮食,从娃娃抓起”;婶婶将剩余的饭菜用保鲜膜封好后放进冰箱里。
我也将碗底剩余的几粒米在碗筷的撞击声里扒拉进嘴里,顿感这米粒好香、真香!因为有两代人的以身示范,我听懂了,真的听懂了!这贫乏且单调的筷子敲打碗底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最耐听的打击乐。(吕思妍 吕党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