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好家风传万家”家庭教育主题活动 > 正文
优秀家风故事征集展示 | 《爷爷的箩筐》
  来源:交汇点新闻  

  我的爷爷去世已经67年了,至今每想起他的样子,眼眶还是会发热。那个饿瘦了的庄户老头,用一辈子的勤恳和善良,在我们董家后辈心里种下了最朴素的家风。

  那是1959年的秋天,我在海头初中读二年级。那天早读课,班主任孙琳老师叩了叩我的课桌,低声道:“董淑花,出来一下。”她的神情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村里来电话,你爷爷走了,赶紧回家吧。”我心里咯噔一下,捂着脸掉泪,肩膀止不住地抖,转身冲回宿舍换了鞋就往家跑。早饭没吃,竟半点不觉得饿,满脑子都是爷爷佝偻着背、拎着扫帚的身影。

  爷爷个子不高,因常年下地牧海,皮肤晒得黝黑,一口牙却整齐洁白,总是笑呵呵的。家里四五亩地,经他手侍弄,四季庄稼都长得茂盛,从我记事起,家里从没断过粮。他总念叨:“人勤地生宝,人懒地长草。”见我们扔吃剩的煎饼头子,他就默默捡起来吃掉,叹着气说:“这些孩子,啥时候能懂事啊!”

  除了种地,爷爷几乎没闲过。菜园里四季不缺菜,夏天晌午,别人都在树下纳凉午睡,他却去给菜畦上水;我总是跟着他蹲在畦埂上看水,一喊“满了”,爷爷就立马堵上缺口,转去浇下一垄。春日刮西南风时,他扛起推网下海,踩着高跷在浪里往返。我总在南岭下等他,远远看见竹竿抖得厉害,就知道今天收成好。有一次下毛毛雨,他走得极慢,走近一看,箩筐里装满虾皮,连裤腿都扎紧了挂在网上,压得背弯成了弓。回到家,他扒了几口饭就睡着了,鼾声里还带着大海的咸腥。炸虾皮时,邻居们端着碗来讨“虾汤”,我看那碗里明明是满满的虾皮,气得跺脚。爷爷却笑着说:“明天我还去推,乡邻嘛,一碗鲜汤算啥。”

  

  农闲时,他给自家和邻居扎扫帚、编箩筐,搓草绳时我便帮他拧成双股,是他最贴心的小帮手。1946年,我的父亲董毓函想参军报国,回家商量,爷爷爽快地拍板:“好男儿志在四方!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家里有我,放心去吧!”1948年腊月,父亲在淮海战场牺牲的噩耗传来,爷爷抱着头低声呜咽,一遍遍唤着父亲的小名,却从不在人前放声大哭。我那时虽小,却已懂事,只攥着衣角呆立一旁,大气不敢出。此后二叔外出做工,三叔身体孱弱,全家重担尽系于他一身,他却从无怨言。纵是在生计最为困顿之时,他还收留了无依无靠的赵家三兄弟,不仅腾出自家房屋给他们容身,更时常贴补饭食。

  可就是这样一位一辈子勤快的老人,终究没能熬过1959年的春荒。如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大跃进”时全民大炼钢铁,庄稼烂在地里没人收。第二年食堂断粮,百姓只能挖烂地瓜、剥树皮充饥。爷爷得了浮肿病,双腿肿得发亮,皮肤裂开流黄水,疼得整宿睡不着,最后还是被饿死了。我在学校里啃着霉烂的地瓜干,被老师盯着咽下去——不吃,就得饿死。那段日子,像刻在骨头上的疤,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日子好了,吃穿不愁,每次给孩子们讲起爷爷的故事,我总说:爷爷没留下什么值钱的物件,但他留下的“勤”与“善”,比什么都金贵。勤是立身之本,哪怕土地再薄,肯下力气就不会饿肚子;善是处世之根,自己有一口吃的,也要想着旁人的难处。这箩筐里的虾皮,菜畦里的清水,还有他对父亲的嘱托,都成了我们家的根。现在的孩子们虽然不用再挨饿了,但是爷爷的教诲不能丢——做人要勤快,要善良,要记着今天的甜,是前人用苦换来的。爷爷若泉下有知,看见我们现在的好日子,该会露出他那口白牙,笑着说:“这就好,这就好。”

  何谓家风?我的理解是:它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格言,而是祖辈用一生践行的人生准则,是刻在子孙骨血里的精神密码,是一只承载着家风的旧箩筐。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份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家风,会像爷爷当年种下的庄稼一样,在一代代人的心里生根发芽,岁岁常青。(作者:董淑花)

责编:秦春凤
点我回到页面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