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均生于上世纪60年代,两个命运多舛的人,却以善良为底色、以乐观为铠甲,相互扶持、相守一生。日子虽清贫朴素,却始终暖意融融;更以一言一行践行孝老爱亲、友善邻里的本分,为我们涵养了最质朴、最珍贵的优良家风。
母亲在家排行老七,童年满是艰辛。六岁那年外公离世,外婆常年体弱多病,哥哥姐姐大多已成家出嫁,比母亲大两岁的四姐不愿辍学,于是照顾病弱外婆和三岁幼弟的重担,便落在了年幼的母亲肩上。她八岁才得以走进学堂,可仅仅一年,便因家境贫寒无力缴纳学费无奈退学。小小年纪的她,跟着乡里长辈挖渠筑坝、上山打柴挣工分,终日辛劳奔波,常常累得夜里睡梦中都浑身酸痛、低声呢喃。苦难的童年,磨去了娇气,却磨砺出母亲坚韧、懂事、善良的品性。
成年后,母亲嫁给了父亲,从此扛起了另一个风雨飘摇的家。父亲年少时亦是命运坎坷,高考前夕奶奶因癌症离世,巨大的悲痛让他心神俱疲,最终遗憾落榜。两家家境都十分清贫,父母成婚之时,连睡觉的木床都是向邻里借来的。纵使生活满目艰难,二人却始终心怀感恩、孝善存心,彼此约定,把对方的长辈当成自己的至亲善待。
婚后第二天,母亲便坚持每天清晨早饭前给爷爷送去鸡蛋热水,日复一日、风雨无阻,这一坚持便是整整八年,直至爷爷安然离世。与此同时,体弱年迈的外婆也一直跟随我们一家生活。那时母亲既要照料年幼的我和哥哥,操持家里里外外的琐事,又要悉心侍奉两位老人,整日忙得不停歇。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主动扛起责任,与母亲一同悉心照料外婆。外婆在我家安度了二十五个春秋,父亲便陪着母亲默默付出、悉心陪护了二十五年。母亲兄弟姐妹共八人,几位舅舅平日里少有照拂,只在逢年过节短暂探望,可父亲从不计较、从不攀比,始终尽心尽力尽孝。外婆临终前紧紧拉着父亲的手感慨:“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这个女婿,比亲生儿子还要贴心孝顺。”

孝善是底色,热心是本心。父母不仅尽心孝敬自家老人,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热心肠。儿时住在农村,邻居徐奶奶命运孤苦,儿子遭遇车祸离世,儿媳带着孙子改嫁,老伴也经不起打击撒手人寰,只留她一人独居度日。母亲始终记挂着这位孤寡老人,每逢包饺子、炖红烧肉,总会第一时间给徐奶奶送去一碗热乎饭菜。有一年狂风暴雨深夜来袭,父母担心徐奶奶老屋漏雨、独居不安全,连夜披上雨衣上门探望,并将老人接到家中暂住。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更是以和外婆作伴为由,“哄着”徐奶奶来家里团聚,不让老人独自孤单。
后来我们举家搬进城里,都说城市邻里疏离、楼上楼下都不认识,母亲却依旧保持着淳朴热忱的性子,和邻居们打成一片。老家自种的蔬菜瓜果,她从不独享,挨家挨户分给邻里,自家往往所剩无几。旁人打趣她太过实在,母亲却总是笑着说:“自家种的天然放心,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分享本就是应该的。”这份质朴和善,也让邻里关系格外和睦温暖。
除了善良热情,父母的坚韧与乐观也深深影响着我。九十年代的时候父母双双下岗,本就清贫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可他们从不低头认命,也从不抱怨诉苦。母亲起早贪黑杀鸡送货、日夜操劳烙煎饼售卖,父亲打零工赚钱,两人靠着一点一滴的辛苦积攒,咬牙将我和哥哥双双培养成大学生。哪怕日子再难,父母也总是乐呵呵的,他们常常告诉我:“只要心里有希望,日子就能越过越好。”从小到大,从入学第一天到高考结束,每个清晨醒来,总有母亲备好的热腾腾早饭。在同龄人大多自行解决早餐的年代,我和哥哥在平凡的烟火三餐里,读懂了藏在细节里深沉绵长的母爱与家风。
半生风雨半生暖,一言一行传家风。父母没有高深的道理说教,却用一生的坚守告诉我们:孝老爱亲是本分,友善邻里是修养,吃苦耐劳是底色,知足乐观是智慧。他们在苦难中相依,在平凡中向善,在琐碎中坚守,把清贫的日子过出了温情,把淳朴的善良酿成了家风。
如今,我早已长大成人,父母身上那份隐忍坚韧、孝善赤诚、热心待人、勤俭持家的品格,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优良家风,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代代传承的言行标尺。往后余生,我也会以父母为榜样,传承这份孝善初心、坚守这份淳朴家风,怀善心、行善事、守本分、懂感恩,把这份温暖与美好,一直延续下去。(作者:张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