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刚到第三天,我就在家里闹起了脾气——不是嫌饭菜不合口味,就是嫌待在家里太闷。饭没吃几口就冲着爸妈发火。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把我送回了乡下老家。
刚进门我就窜进卧室,一头扑到床上。可老家的床都是旧木板做的,硬邦邦的,硌得我腰都发僵。我噘着嘴吵着不肯睡。奶奶没办法,翻出那床晒得蓬蓬松松的旧绒毯,铺在我身下。软乎乎的毯子裹着阳光和皂角的淡香,我沾着满脑子对乡下新鲜事物的期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我被奶奶温柔的呼唤声叫醒时,太阳已经悬在正中间,明晃晃的光透过窗棂落在我脸上。我揉着眼睛走到堂屋,一抬头就闻到一股咸咸的汗水味。我拽着奶奶的胳膊问:“奶奶,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汗呀?”奶奶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我去田里干了半上午活呢。”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老家的田呢!我连忙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奶奶,下午你带我去好不好?”奶奶笑着点头答应了。
午饭时我早就坐不住了,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脑子里全是绿油油的田埂。一吃完饭我就冲出门,拽着奶奶的手往田埂走。可到了田边,我才发现田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菜地东一块西一块,田埂上堆着带泥的萝卜,远没有想象中好看。我心里的期待落了空。
奶奶蹲在田里锄草,我就蹲在田埂边摘狗尾巴草;奶奶弯腰摘黄瓜,我就溜到藤架下找嫩黄瓜。刚咬了一口,忽然看见一只黄蝴蝶飞过,我扔下黄瓜就追;没追上,又瞧见一丛小野花,又丢下蝴蝶去摘花。半根黄瓜还没吃完,就扔在了田埂上。奶奶瞧见了,弯腰捡起黄瓜,用袖口蹭了蹭泥,咬了一大口。我连忙跑过去拦她:“奶奶,你吃我扔的黄瓜干嘛呀?又不是吃不起!”奶奶嚼着黄瓜笑了:“你爸爸小时候跟你一样,半根黄瓜都能扔出去。后来跟我干了一整天活,才知道粮食来得不容易。你也来搭把手吧?”
整个下午我跟在奶奶身后忙活。太阳晒得我后颈发疼,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原来干农活这么累啊!我偷偷看了看奶奶,她弯着腰一声不吭,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晚上回家吃饭时,我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奶奶看着我光溜溜的碗底,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孩子,真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奶奶铺的旧绒毯上,翻来覆去地想:一根黄瓜、一粒米,从种下去到端上桌,要流多少汗水?爸爸小时候奶奶就教他不能浪费,现在奶奶又用同样的办法教我。原来,我们家的家风就藏在这条普普通通的田埂上——勤俭节约,珍惜每一口粮食。
这个暑假,奶奶没有给我讲大道理,却用田埂上的一天,给我上了最难忘的一课。这就是我家的家风,一代一代,在田埂上传了下来。(滨海县永宁路实验学校 茆诗琪 指导老师:陈雯)